[杜君立博客作品集] 白领陨落 黑领升起

杜君立博客作品集

杜君立,不惑,中学毕业,关中西府人。

职业农民工,业余写作者。欢迎批评或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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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领陨落 黑领升起

  才仅仅10年之前,白领还是一个全社会人人称羡的身份。万科地产甚至将其出版的系列图书命名为《白领》。白领是指那种在高级写字楼里上班的专业技术人员,特点是高学历、高收入。特别是写字楼里外资企业,更是白领群体云集的根据地。

白领意味着体面的工作、优雅的修养、丰富的精神体验。从某种意义上讲,白领简直成为时尚的代名词。白领必定毕业于名牌大学,甚至是硕士、博士或海归,每天朝九晚五打卡,坐在格子间的电脑旁,MSN,麦当劳,卡布奇诺,网恋,丁克,地铁,打的,坐经济舱,住星级宾馆,泡吧,煲电话,听蓝调,加班,夜生活,圣诞节,一夜情,斯诺克,暂住证,红酒,抽555,住租来或按揭的公寓,买简约的宜家家具,收藏CD,谈论《老友记》,向往西藏,留恋丽江,铁杆驴友,不看中文报纸不看中国电影,看《国家地理》《名牌》《读书》杂志,看卡夫卡看张爱玲看伊朗电影,洁癖,乡愁,健身,瑜伽,养吉娃娃,香水衣服鞋子泡吧旅游鲜花买书买CD看电影,月光一族。白领的产生是中国市场经济发展初级阶段末期的典型现象,证明了“知识改变命运”。

白领大多只出现在一线城市。面对WTO的前夜,这些有文化有知识的年轻人开始尝试一种西方发达国家中产阶级的雅皮士生活。绅士与淑女,是充满这些新思想的青年人的人生目标。

《了不起的盖茨比》和《傲慢与偏见》是他们的必读书。爱情、教养、文化、艺术、体验、精神贵族深深地吸引着他们。10年过去,物是人非。回头看看,当年怀着白领梦“范进中举”,当许多大学生挥霍光自己的青春和父母的血汗钱,兴冲冲踏出大学这个高级职业培训监狱大门的时候,却必须接受与黧黑的农民父亲同场竞聘的残酷现实。

  曾经的白领已经老去,在一场百年不遇的经济危机面前,破产的破产,失业的失业,离婚的离婚。当孕育白领的贸易、广告、房地产、IT和制造业风吹雨打流水落花,脆弱的白领蓦然发现,曾经雪白挺括的领口,已经被冰冷的汗水洇得皱皱巴巴一片姜黄。春天来的时候,老去的白领继续徘徊于物价和房价飞涨的城市。伫立在林立的写字楼脚下,他今天会收到一个面试通知么……白领的传说就这样陨落了。

  与此同时,一个充满神秘色彩的社会群体已经夺去了全中国所有的光芒,他们开着“自己的”大排量名牌汽车,出入高档酒楼,高级夜总会,乘坐头等舱或软卧,住星级宾馆,拥有黄金位置的几处豪宅,购全套红木家具,在位置最好、景观最佳,装修最豪华、质量最安全的办公楼上班,独立办公室,不打卡,饭局,会面,喝茅台五粮液,品天价普洱,抽极品中华,精装《毛评二十四史》,VIP,炒股投资保险理财,收藏古玩字画珠宝黄金,高级会所,劳力士,路易威登,奢侈品,国际顶级品牌服饰,高尔夫,公派出国,移民,护照,拉斯维加斯,美容减肥按摩,组织体检,疗养,免费医疗,贵族学校,MBO,脱产学习,党校,佣人,情人,养藏獒,带薪假……

  他们就是在全中国一线二线三线城市遍地开花,无远弗届全面崛起的新兴黑领阶层。相对于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白领,他们的衣服是黑色的,汽车是黑色的,脸色是黑色的。他们的收入是隐蔽的,生活是隐蔽的,工作是隐蔽的……所谓隐蔽,就是像站在黑夜里的黑衣人,你知道他在,他也知道他在,但你不知道他什么样,在做什么。他们就是就职于政府和官有垄断企业的那个庞大群体。

  10年间,官有建筑已经屡屡刷新了所有中国城市的高度。在气度辉煌富丽堂皇的官方办公楼面前,商业写字楼登时被压出逼仄吝啬的寒酸来。从容积率、配套、装修等各方面,拔地而起的“大裤衩”成为城市黑领新贵们的“鸟巢”。白领和他的OFFICE一起,被黑领的裤衩遮住了所有的阳光。

  10年间,通过土地财政和垄断政治权力,官方组织一步步通过各种手段将社会财富向自己手中集中。不仅以重税和重复收费罚款的方式,从横向上苛刻聚敛社会财富,而且以资源浪费和环境污染等方式,从纵向上大肆透支谋夺子孙后代赖以生存的根基。

  官有经济在垄断的无竞争市场所向披靡,源源不断的暴利如滚滚长江。水气电油电信金融烟草卫生教育海关公路等行业自不用说,即使出版、邮政、新华书店、市政、环卫、公交、盐业、矿业、铁路、民航、文化、体育、新闻、旅游、土地等这些领域,因为禁止自由竞争,其利润之丰厚仍足以使任何外企眼红得流鼻血。

  在当下中国随便哪一个城市,一个大腹便便的税务监管员都可以开着路虎SUV上班,他的办公室面积有多大、装修得有多豪华不必说,只消告诉你一句,他可以在单位里健身桑拿游泳……一个刚刚工作两年的警察就已经买车买房——没要父母的钱也没按揭……一个国家电网公司的抄表员基本月薪达到8000元……

  简单推算一下,全国有1000多个省级,20000个厅级,好几万到十来万个县级,这还不包括北京的中央部门和军队警察系统。较发达地区普通黑领年收入10到20万元极普遍,年终发个十万元奖金不是什么稀奇事,而这也不仅仅是税务部门才有这个财力。这是“合法”的收入,这一部分财产是不怕公示的。去年就有新闻称,南方某地所有的黑领都有两部车,而且很正常。

  据北京大学廉政建设研究中心的统计,过去10年逃往欧美的中国官员达一万多人,携走逾6500亿元人民币。换言之,平均每人带走600万元,这600万是流动资产,并没有将转移到海外的投资计算在内。其实叛国者仅是少部分,除非迫不得已,绝大部分都是“爱国者”,他们的黑色聚敛绝不会比600万低多少。按600万计算,这些黑领对身家是全国人均存款600倍以上,也就是说,一个中国农民不吃不用拚命工作1200年,才有可能赚到这么多钱。

  人类都知道,对黑领来说,收入绝对不止薪水这一块,医疗交通吃喝拉撒贪污受贿等等,所有的地方都享受纳税人无偿供养,每月的车贴甚至比农民工辛苦一个月的薪水还要多,他们也可以在超市买个床单裤衩都开发票报销,或者把免费领来的大量昂贵药品卖钱。甚至嫖娼也要发票。可以说,所谓黑领,就是除了没给其配备法律意义上的配偶外,其它都是享受无偿供给的。

  黑领阶层之所以生活水平迅速提高,是因为其垄断了包括政治、法律、经济、信息在内的一切社会资源,他们消耗了至少一半以上的中国国民收入。他们的崛起,构成了中国新二元社会的显赫一极。这个群体虽然相对数量少,但是绝对数量庞大。粗略估计一下,这种以寄生垄断为业的黑领在全国至少有2000万以上。

  比起10年前苍白的小资白领来,只有这些享受和垄断了政治权利的人才真正的实现了几代中国人的梦想,他们绝对已经达到甚至超过欧美发达国家生活的水准。当然,另外一极的其他“普通老百姓”则是标准的第三世界贫穷国家的国民。

  来自官方背景的黑领对来自民间草根的白领的颠覆,体现了政治权力向自由经济领域的渗透和僭越,以政治权力篡夺经济权力。这种食利自肥的经济身份使官方的超脱精神和公益基础遭到侵犯,合法性受到玷污,政治的伦理尊严荡然无存。官方由民众的仆从变成“民主”——民众的主子,由公共利益的正义仲裁者演化为自身利益集团的代言人,从国家和社会的守夜人异化为自私卑鄙的盗窃者。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倾向。

  白领阶层可以说是开放的,或者说穷人的孩子可以通过读书实现白领梦。正因为如此,白领在大学扩招后人力资源充沛的中国急剧贬值。相对而言,黑领阶层则完全是封闭的,正因为封闭,才会奇货可居炙手可热。公共机构实际上已经成为官僚权力集团把持的私家后院,普通人家的孩子要想进入这个群体,理论上说不是不可能,只能说——很渺茫。

  不错,公务员是公开招聘的,垄断官方企业的职位也是面向社会招聘的,只要你拥护那个党,你就可以报名考试。但地球人都知道这里面的规矩——潜规则,考不考得上并不取决于考试分数。

  黑领的特殊之处是已经走向组织化和正在走向世袭化,前者巩固,后者继承。在白领黯然陨落之后,黑领的低调崛起在全社会引发了一轮又一轮的考公务员热。同时,黑领也成为所有商家追逐的目标,他们比白领具有更真实更强悍的消费力。他们走到哪里,哪里就物价飞涨;他们对地产的投资,使农民失去了土地,使白领丧失了家园;他们一去美国,华人区的房价就扶摇直上;他们去趟台湾,就把富裕的台湾人嫉妒得精神崩溃。

  当白领遇见黑领,立马被压出西装下面的“小”来。今天,一个供职于夹缝状态私企的所谓白领,以他微薄的收入仅够维持温饱而已,消费对他来说已经是一个太过夸张和绝望的词语。不久前官商云集(没有几个身家低于千万)的两会上,一个黑领代表或是同情或是鄙夷地建议小白领们应该去卖肉——不是出卖自己的肉体,是卖猪肉。

  在这场席卷地球的金融风暴中,无数外企破产倒闭、业绩滑坡,覆巢之下,纷纷裁员降薪,白领们仓皇失业。与此相反,中国官有组织却财大气粗逆市飘红,令世界500强为之羡慕,黑领们仍然可以毫无罪恶感的集体加薪。

  近水楼台先得月,砸向黑领掌心的4万亿投资计划如同一针鸡血,使无数红了眼的黑领们激动得加额称庆——还是中国好、组织好啊。说实话,贫困潦倒的白领们想从这4万亿民脂民膏中捡点残羹剩饭也是痴心妄想。所以说,“孔乙己”这样的卑微白领如何能与“假洋鬼子”这样的傲慢黑领同日而语。

  如果说白领曾经掀起一股托福热、小资热的话,黑领的江湖则使传统国学和权势文化成为当下显学。易中天的阴谋学、王立群阎崇年的帝王学、于丹的犬儒学和马未都的收藏学等等,无不映照了黑领这个社会核心消费阶层的形成。

  黑领的兴起说明,20年前那场轰轰烈烈的反腐败反官倒运动遭到残酷镇压后,新兴知识群体在与权力群体的博弈中已经完全丧失了主动权。权力经济终于在近10年由量变到质变,完成了对知识经济和自由经济的彻底颠覆。权力组织在文革后重新收复了对共和国的垄断话语权。

  近年来热映银屏的《激情燃烧的岁月》、《军歌嘹亮》、《金婚》和《天下兄弟》等剧,集中反映了文革时期第一代黑领的优裕生活。权力特权下的文革被营造被演绎得无比温馨富足和谐,根本看不到知识阶层生不如死和农民阶层食不果腹的悲惨灾难。这种以主旋律色彩出现的怀旧情绪充满复辟邪恶和美化罪恶的企图。

  曾经的党校高材生、当代厚黑学大师冯仑老板毫不客气地把白领鄙视为“房奴”,一个“奴”字撕下了一群人看似体面的假领。诚然,白领没有任何社会权利,没有罢工权,没有选举权,没有话语权;他们没有权势,没有资本,没有门第。相反,黑领则是这个国家的上帝选民。他们的房子票子车子等等除过老婆之外,都一概享受无偿配给,几乎不用跟“普通老百姓”们争来抢去的所谓市场发生任何关系。

  白领是如此脆弱而不堪一击,一套小小栖身的房子就可以将其压垮;而黑领是如此坚不可催固若金汤,一场导致无数孩子死亡的“三鹿”惨案,也未见一人因职务犯罪被追究法律责任,仅仅纪律处分了事。

  因为对立法权和司法权的把持,黑领群体才是名义上和实质上的共和国公民,他们普遍享受到一个共和国公民所应当享受的一切政治权利。从基本人权、财产权、公民权、选举权和一切社会福利,他们都应有尽有的得到了充分保护和满足。

  与之相反,日渐普遍和生活沦陷的白领群体则无法享受到基本人权保证,更遑论公民权和社会福利。他们被官方称之为与“公民”对立的“普通老百姓”或者“群众”。相对于“共和国公民”而言,“普通老百姓”在政治层面和法律意义上,仅相当于“人畜”、“奴隶”或者“机器人”。他们经常被官方作为十几亿的巨额国家财产来看待,说不好听点叫“螺丝钉”,说好听点叫作“有用的人”或者“劳动力资源”。其对外的称呼为“人民”,多用在“伤害中国人民感情”的时候。

  白领的陨落代表着知识精英的穷途末路和理性精神的败落,黑领的兴盛代表着权力意识形态的扩张,和反知识重权力的血统论和阴谋论王者归来。“知识贬值”必然带来“读书无用论”的盛行,中国社会从此向封建资本主义进一步靠拢。社会文化日渐沙化和盐碱化,重归流氓文化和宫廷权谋黑幕政治的覆辙。

  黑领对白领的阻击和绞杀使构成未来社会主流的新兴中产阶级胎死腹中,建立宪政公民社会的启蒙运动被迫土崩瓦解。这种财阀与权贵的合力扼杀使一个民族的创新能力和创造力严重退化直至丧失。社会结构和信息结构进一步被凝固被肢解,青年一代被年迈保守的既得利益者压制封堵在社会最底层。健康的社会流动和财富循环陷于停滞,推动社会进步的活力和源泉被窒息被堵死。

  胜者为王的狼图腾文化、不择手段的官场权谋文化、暴殄天物的面子文化和崇高伟大的满清皇帝戏之所以大行其道,正映射着白领规则的陨落与黑领规矩的升起,中国社会由知识和文明的艰难复苏,无可挽回地退回到野蛮与无知的权力通吃、弱肉强食中去。

  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在全社会的羡慕、嫉妒和愤怒之中,黑领阶层一方面以和谐的名义,继续低调的巩固其社会地位(政治地位和经济地位),另一方面在完成原始积累后,他们开始悄然向新大陆挺进——携款外逃,或者投资移民,实现自己正式加入世界发达国家高级人类的梦想,同时也使继承了自己高贵血统的后代,永远彻底的摆脱水深火热的中国。

  真可谓:百态人间收眼底,贫穷富贵闹红尘。

  三年学子千苦日,十载民工一清身。

  富者如今多大富,贫民来日大多贫。

  新朝旧代频频换,弱肉强食世世循。

  庙堂之上,朽木为官,殿陛之间,禽兽食禄;狼心狗行之辈,滚滚当道,奴颜婢膝之徒,纷纷秉政。庙堂之上,朽木为官,殿陛之间,禽兽食禄;狼心狗行之辈,滚滚当道,奴颜婢膝之徒,纷纷秉政。红之极致,黑也,红得发紫,紫得发黑。

  摘自胡记茶行《对现状的分析——挤不进去,你永远是穷人》:

  据官方统计, 2004年中国农民人均年收入2936元,按年人均纯收入低于668元的标准,中国农村绝对贫困人口为2610万人。如果按照世界上公认的人均1天1美元以下就属贫困的标准,我国目前还有2.1亿贫困人口。“八五”期间,公车车辆消费占到全部国家财政支出的38%,整个国家总计支出37960亿中的 37.58%用于供养行政公务人员;公款吃喝公费出国年花费每年达9000 亿元以上。

  中国社会阶层分类:第一个阶层(也是处于最顶端的王者阶层)是由几百个家族组成,他们拥有骇人听闻的财富,是这个国家的掌控者。在他们之下是第二个阶层——地方性的豪族,数量也许是几万家,这些人控制着地方的权力,自然也拥有无与伦比的财产。第三个阶层是由公务员,事业单位人员、国企管理人员、垄断国企人员和私营企业主等这些人中的佼佼者以及顶级白领阶层等这些群体中的人员组成。第四个阶层是生活比较安逸的一般民众,他们经济上还算比较宽裕,但是社会地位不高,对社会没有什么影响力。第五个阶层是由城市平民和农村中生活比较好的农民组成。第六个阶层是贫困群体,也就是四亿没有购买能力的民众。第七个阶层是一亿没有财富的赤贫阶层,第八个阶层就是最后那一亿灾难性赤贫的阶层。

  最近网络爆红的一篇文章〈白领陨落,黑领崛起”〉,短短几天,在Google上搜索,媒体及网民转贴就高达十四万次多,跟贴无计其数。这篇文章揭露了一个事实:不到十年,众人追捧的“白领”及“金领”就落到“过劳族”或“号哭族”的地步,而与“官权”沾边的黑领,哪怕是黑领手下的司机和保姆,都可能大发横财,“众星捧月”,可谓中国社会一大奇观。

  这里,白领被定义为:“体面的工作、优雅的修养、丰富的精神体验。从某种意义上讲,白领简直成为时尚的代名词”,并证明了“知识可以改变命运”。而黑领是“就职于政府和官有垄断企业的那个庞大群体。”

  白领–曾经的社会菁英

  上世纪八十年代,上海出现第一幢涉外写字楼、联谊大厦,全玻璃幕墙!当时曾让多少没见过世面的上海人“弹眼落睛”!联谊大厦就在延安东路高架边上,多少人以能在里面工作为荣耀。

  这里面的白领可谓是社会菁英、时尚的代言。他们收入丰厚,消费能力强,接触的又是上流人群,自然令人羡慕。“白领”还一度成为一种身份标签,象征着地位、品位、智慧和能力。

  写字楼里的中高层主管被称为金领,是社会菁英高度集中的阶层,年龄在二十五岁至四十五岁之间,受过良好教育,有一定工作经验、经营策划能力、专业技能和一定的社会关系资源,收入年薪在十五万到四十万之间。这个阶层不一定拥有生产资料所有权,但拥有一个公司最重要的技术和经营权。

  近年过劳自杀案例增多

  但进入二十一世纪,白领的光环不再。一位来自德国的广州“海归”说:“中国白领的工作强度,已超过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中国的写字楼是世界上最累的写字楼。”

  二零零三年末的一个夜晚,深圳金融界的高级职员吴华军(化名),轻轻吻了吻熟睡中的妻子和女儿,然后悄悄地走到自家阳台上,飞身跳下……人们纷纷猜测,这位收入丰厚、家庭幸福、正值盛年的男人为何要选择这种方式结束生命?

  零五年九月十四日,三十六岁茅广军的尸体被人在中科院高能所二十八号的楼下发现,他跳楼自杀。很多人难以相信,这个人缘极好,前途光明的中科院理论物理所的博士后,又是德国洪堡学者和日本STA学者的学生,而且在三十二岁时就成为正式研究员,会选择这样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零六年五月九日,百事(中国)投资有限公司负责长沙建厂项目的经理朱鸿自杀坠楼身亡,他生前的同事说,遗书透露硕士毕业的他在工作中遭受巨大压力,自己尽心尽力,但心弦始终绷得太紧,这天终于断了。公司封杀了这一事件的细节,传媒都没发消息,而百事员工也对此讳莫如深,唯恐招惹是非,但私下无不扼腕叹息。

  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他们的死或许有些意外,但绝不偶然。据新浪网上不完全统计,零三年以来,北京、上海、广州等地均发生这样因无法承受生命之重,而选择结束生命的个案,而自杀的人大多属于高收入与高学历人群。

  中国首家职业顾问机构可锐公司零六年对北京、上海、广州、深圳的白领职场生涯作抽样调查,结果显示:上海白领感觉压力大的占67%,北京占45%,广州占46,深圳占64%;因此考虑过自杀的,上海占23%,北京占12%,广州占8%,深圳占10%。

  濒临崩溃 号哭减压

  有数据显示,中国约有70%的白领处于“亚健康状态”。北京易普斯企业谘询服务中心,对中国大陆一千五百七十六名白领开展的关于工作压力的一项调查结果显示,每年有45%的人觉得压力较大,有21%的人觉得压力很大,有3%的人觉得压力极大而濒临崩溃。

  据调查,零二年,广东省二十五至三十五岁之间的未婚白领达一百五十多万人,占总数的1∕3。作为“社会菁英”的白领们为何难觅良缘?“交友面窄”、“工作太忙”是白领们难入围城的主要原因。若在Google上搜索“白领减压”四字,可得到七十多万词条,显然,如何减压已成为他们工作之外的首选生活内容。

  几年前,初现京城的“周末号哭族”,在外界一片“丫有病吧”的评语中,很快销声匿迹;可今天,“号哭族”应运重生,大旗所至一呼百应。《中国产经新闻》五月四日报导:周末痛痛快快地大哭一场成为一些上班族新的减压方式。用“哭”消除焦虑、调节心情的都市白领,因此有了一个代名词:“号哭族”。

  北京一些“号哭吧”因此一直长盛不衰。南京一家已开六年的哭吧老板罗俊说,六年来,“哭吧”客流量一直维持在日均十人左右,“顾客的层次比较高,以白领、商人或者大学生为主,女性占八成以上。他说,越来越多的白领花钱买哭,这暴露了他们的脆弱和压抑。

  网上更有评论说:“从写字楼出来的就是白领?可有一群伪白领干得比驴都累,吃得比猪都差,起得比鸡都早,下班比小姐都晚,装得比孙子都好,挣得比民工都少,看着比谁都好,其实勉强解决温饱。他们不过是一群听起来很爽,看起来很美,却干着辛苦活儿,拿着血汗钱儿,受着脸面与金钱双重熬煎的穷人。其实就是脂肪肝和早衰的代言人。”

  黑领–悄然崛起

  不过,在这个世界上,有人哭,也就有人笑。〈白领陨落,黑领崛起〉文章指出,在当下中国随便哪个城市,一个大腹便便的税务监管员都可开着路虎SUV上班,可在单位里健身桑拿游泳;一个刚工作两年的警察就可买车买房,不要父母钱也没按揭;一个国家电网公司抄表员基本月薪就达八千元……

  这些黑领从里到外,用的穿的都是黑色。手黑,心也黑,坐的车,戴的眼镜全是黑的。开着“自己的”大排量名牌汽车,出入高档酒楼,高级夜总会,乘坐头等舱或软卧,住星级宾馆,拥有黄金位置的几处豪宅,购全套红木家具……

  同时,黑领们的医疗交通吃喝拉撒贪污受贿等,所有花费都享受纳税人无偿供养,每月的车贴甚至比农民工辛苦一个月的薪水还要多,他们在超市买个床单裤衩都可开发票报销,或把免费领来的大量昂贵药品卖钱,甚至嫖娼也要发票。

  黑领还鄙视白领为“房奴”,确实白领没有任何社会权利,没有罢工权、选举权、话语权;没有权势、资本和门第,生活得像“奴”。而黑领则是这个国家的上帝选民。他们的房子、票子、车子等,除老婆外,都一概享受无偿配给,几乎不用跟“普通老百姓”们争来抢去的所谓市场发生任何关系。

  为何黑领们的生活水准急剧提高?是因为垄断了包括政治、法律、经济、资讯在内的一切社会资源。另外还有一个发财的重要渠道,中国民间有句流行话,也许道出其中奥妙:“无官不贪”“从村长一级往上,全部枪毙,冤案率超不过5%。”

  官方统计显示,自改革开放以来,因涉及腐败及其它经济犯罪而受党纪处分的中共党员多达二百三十五万人,受到法律制裁的公职人员超过四十万人。二零零七年,中国因贪腐受处分的官员为十六万余人,但有专家分析说,被抓的贪官其实“不到3%”。

  黑领们贪的钱太多,源源不断地送往国外。中国社会科学院一份调研资料披露:从九十年代中期以来,外逃及失踪的中共党政干部人数高达一万六千至一万八千人,携带款项达八千亿元。

  大学生–争进“官门”

  正因为做官能享受人上人的生活,而仕途之门唯一会向百姓开放的就是公务员考试。因此,近年来考公务员热爆,报考人数屡创新高,竞争位置也不断令人称“奇”。三月中旬,武昌、青山两家殡仪馆六个殡葬工岗位,二百人参加笔试,其中大部份为本科生甚至研究生。四月十六日,苏州市区五十八座公共厕所岗位,很多大学生参与竞争,十五人争一个岗位。

  江苏省四月召收五千零一十名大学生做村官,有近五万人报名,其中有四十一名博士,三千二百多硕士,清华、北大、复旦大学等名牌大学报名人也很多。竞争者的 20%来自“211工程”院校。这些毕业生们显然明白“黑领”的价值,只有进“官门”、不管什么门,才有机会跻身为“黑领”。

  王晓阳: 读书无用高考无趣

  这两天是高考日。当年万民关注的高考,1978年令读书人眼含热泪奔走相告的高考,如今日见沉沦,什么警车要为考生开道、老太太戴着红箍要求考场周围安静的例行新闻少了,也不见考生家长租宾馆的消息扑天盖地了。 倒是听说高考报名人数比去年少了40万,有80多万考生放弃高考。

教育部学生司副司长姜钢着急忙慌地出面说:不同意将高考遇冷归咎于就业难的结论,他认为主要跟适龄人口减少有关。姜钢的解释,软弱无力,缺乏逻辑支持。就业难是铁的事实,越否认越显得他自己愚蠢。其实,姜钢不必这么着急。他属于清明节替别人烧香,哭错了坟头。

就业难不是教育部的过错;大学肆意扩招、教育质量直线下降,也非教育部的过错。因为政府要把失业率压下来,又提供不了就业渠道,于是就延长中学学制,膨胀大学人数,这样既压缩了就业需求,又能从家长口袋里掏出更多的银子,可谓一石二鸟。然而,教育的沉沦终究难以避免。教育在社会生态中的地位已经今非昔比。

过去30年的生物链是这样的:“高考→接受大学教育→找个好工作→幸福的白领生活”。在这种逻辑前提下,我是一直鼓吹高考的。我认为,高考纵有万条弊病,他也是穷苦百姓的唯一出路。所以,一考定终身再不合理,也要坚持,并且应该更加死板才好,应当全国统一命题、统一考试,杜绝作弊(辽宁等地的高考作弊已经异常猖獗);应当剥夺北京上海等地考生的特权;应当取消推荐,因为推荐已经成为当权者的私相授受;至于自主招生,更是胡闹。

  现在看来,这些意见都已经没什么价值。因为中国社会现在的生物链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一方面是“税收暴涨→公务员、垄断企业收益暴涨→黑领崛起→黑领世袭”,另一方面是“白领陨落→无后台的大学生无出路→读书无用→高考沉沦”。

  既然读书无用,那么高考必然无趣。尽管大多数底层百姓仍然逼迫自己的孩子成为考试工具(因为他们看不到别的出路),但即便考上大学,家长也没有了20年前的欣喜,他们不仅要支付高昂的学费,并且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孩子毕业即失业的命运很难改变。所谓上大学,只是一个几乎不可能产生希望的肥皂泡,只是处于生物链最底层的人拖延痛苦的一剂鸦片。

《白领陨落,黑领崛起》是我2009年迄今所看到的最好的一篇文章,当今中国的最主要问题被该文叙述得异常清晰:“黑领已经走向组织化和正在走向世袭化,白领的陨落代表着知识精英的穷途末路”,这样的话让人感觉惊心动魄。

也许有人要指责这篇文章令人绝望,但是,难道我们去做鸵鸟,对目前全社会被拖入深渊假装看不见吗?我们不能逃避,而应当想办法解决问题。科举制、高考制,给穷人提供了唯一的机会,如果这唯一的机会都成为泡影,如果十多年寒窗不如一个瞬间形成的受精卵的世袭优势,必然是这个社会出了严重问题。必须有所改变。

  《白领陨落 黑领升起》续作者:杜君立 2010-2-1 14:47:02 发表于:博客中国

  在自由资本主义制度下,人力资本无疑是最重要的资本。换句话说,人力资本只有在自由公平竞争的前提下才起着决定性作用。在非竞争环境下,人力资本常常会失去其本来应有的价值。这种非竞争可以指垄断、禁止竞争或幕后操纵。非竞争唯一的来源就是权力,而权力是非道德的产物,是自由的天敌。暴力是权力的最原始出处。

汉娜?阿伦特在《论暴力》和《极权主义的起源》等著作中指出,权力产生于人类的共同生活,权力实际上就是暴力。权力本身是灰色的和任性的,具有自我扩张、拒绝约束的野蛮属性。竞争是对市场的开放和对权力的开放,因此权力从诞生之日起就是向往垄断而反对竞争的。正因为权力的反道德反竞争的准暴力属性,故而所有的权力都渴望披上道德的皇帝新装,而试图逃避一切法律的制约,甚至不惜诉诸破坏性的准暴力手段。相反,人力资本是开放的和建设性的。

在非竞争状态环境下,权力资本将取代人力资本成为最重要的、具有决定意义的资本。也就是说,即使一个毫无人力资本可言的愚不可及的蠢货,当他占据权力位置、拥有权力资本时,他就是一个最重要最有价值的人物。本人在《白领陨落,黑领升起》一文中,将那些依赖人力资本的职业人称为白领,将那些依赖权力资本的职业人称为黑领。托洛茨基曾说“‘不劳动者不得食’正被‘不服从者不得食’代替”,那么“劳动者社会”将变成“驯服者社会”。

比起人力资源来,权力资源永远是人类社会更稀缺的资源,因此权力资本永远要比人力资本珍贵得多。在一个良好的社会,为了保证人力资本健康成长的空间,权力资本一般都被正义和法律限制封堵在尽可能小的狭小角落。人力资本一般通过大量的教育投资而产生,权力资本则基本来源于暴力或者组织授权。前者创造财富,后者只消耗财富,甚至是掠夺和挥霍财富。人类发展到今天这个魔戒时代,国家几乎成为唯一一种统治人类的巨无霸式的组织,甚至任何人胆敢对国家不敬,都将是严重的罪行。

国家成为一切资源的拥有者,包括人力资源和权力资源。当一个人依赖自己个体绵薄的人力资本奋斗职场苦苦打拼时,任何一点权力资本都可以使他丢盔弃甲一败涂地。比尔?盖茨的微软帝国不可谓不庞大,2000年6月,杰克逊法官做出将微软拆分为二的判决;2004年欧盟正式宣布微软垄断罪成立,处以6.13亿美元罚款。

一切商业力量遇见政治权力时都不堪一击,因为后者来自国家授权,而国家是唯一的禁止竞争的至高无上的垄断组织。前面讲过,美国的国民财富中,大概科技原创力的贡献率在50%以上。而中国跻身500强的最赚钱的企业中,却没有一家是依靠科技创新的,它们依靠的是垄断。或者说不是依靠人力资本,而是靠权力资本。谈到职业,当官毫无疑问是中国人最为鄙视而又最为羡慕的职业。在罔顾良知的职业价值观怂恿下,人们宁愿堕落为权力铁腕下卑贱的二奶,也不愿做一个自由清楚的阳光爱人。

在中国,人人都在争着当官发财而不是搞研究创新。在全世界房地产一片萧条的背景下,中国房地产市场10余年红旗不倒举国狂欢。从圈地到卖地到融资到验收,权力资本通过房地产这个三极管得到最大可能的能量放大。毫无技术含量的房地产大潮使中国那丁点儿廉价的人力资本在权力资本面前失去最后一点尊严,白领因房为奴故称“房奴”。遍布中国南北的那些万里长城般浩大的高科技产业园和阿房宫式的大学新校区,无一不是权力资本搞的房地产项目和形象工程,一切都与真正的人力资本无关。

10年前,一个叫史玉柱的计算机专家把一种叫脑黄金的饮品卖给全中国人,广告词是“让一部分中国人先聪明起来”。巨人不幸趴下了,旋即又鲤鱼打挺站了起来。10年后,脑黄金变成了脑白金,前度刘郎今又来,仍是中国卖得最火最疯狂的玩意儿,也是中国最讽刺最厚黑的喜剧。

对中国人的脑袋来说,聪明或许已经不重要了,收礼才是重要的。从此中国国家电视台每天都在声嘶力竭地呼吁:“收礼只收脑白金”。脑子的功能本是生产智力,在中国文化中竟可以沦为吃饭的家伙。

美国可以诞生比尔?盖茨,中国只能产生史玉柱。史玉柱朝三暮四的诡异成功,证明中国已经陷入一种对智力的病态焦虑和对权力的病态迷恋。在全世界的人类都在不遗余力地提升自己的人力资本时,我们仍然在为攫取权力资本的最后一根羽毛而互相厮咬得头破血流。

在一个没有高质量的人力资本和智力资本,只有低劣的劳动力资源和权力资本的社会中,一个人的命运不是包工头就是包身工。前者是最幸福的人,后者则是最不幸的人。这个社会只可能存在两种人格:工具型职业人格和权力型职业人格,非此即彼。这就是中国当下的社会困境,每个人都缺乏应有的安全感。

公务员之所以成为最炙手可热趋之若鹜的职业,正是人们对安全感的深度焦虑造成的。面对这样一个半市场半计划的经济怪胎,谈论职业生涯和人力资本无疑是一件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2000多年以前,楚国有一个贫困潦倒的毕业生叫李斯。他是一个既有职业理想又善于职业规划的聪明人。他不只想找一份糊口的职业,而是一心想找一份特别幸福的职业。李斯同学每天上厕所,看到厕所中吃大便的老鼠战战兢兢饥寒交迫,每有恶狗路过,就吓得仓皇逃窜。这不由使他联想起在官家粮仓里见过的老鼠。

官仓里的老鼠吃得脑满肠肥,住得温暖和谐,门外面还有恶狗把门,个个幸福美满器宇轩昂。李斯同学由此发明了“老鼠法则”:厕鼠不如仓鼠,民鼠不如官鼠,再好的能力也比不上权力,什么样的人格也不如权力型人格。“人生最大的耻辱莫过于卑贱;人生最大的悲哀莫过于穷困。”留下这段千古名言后,李斯同学就出国移民了,从韩国的厕鼠变成了秦国的仓鼠。他在帮助秦国灭掉自己不爱的祖国的同时,也得到了自己热爱的荣华富贵。估计那个时候中国人还没有发明“汉奸”或者“韩奸”这个道貌岸然的常用语。

许多年以前,中国人就被国家权力分为农村户口和城市户口。农村户口犹如茅房里的老鼠,城市户口如同官仓里的老鼠。农村户口的人生出来的孩子依然是农村户口,城市户口人生出来的孩子当然是城市户口。那时有句话很让许多勤奋的寒门学子泄气,叫做“学好数理化,不如有个好爸爸”。就是说你的人力资本再好,你也无力改变你农村户口的悲惨命运;城市户口的孩子再蠢,也可以通过权力世袭获得权力资本,从而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

许多年以后,这种《悲惨世界》里的故事被一个叫路遥的人写到他的小说中,他把故事的名字叫做《人生》。很多年以前,共产党的创始人毛写下了《中国社会各阶级的分析》。他试图告诉他的同志们,谁是敌人谁是朋友。很多年以后,毛和他的“阶级”终于被消失了。没有敌人也没有朋友,无所谓敌人也无所谓朋友,都是陌生人。

面对卑微的自我,阶层这个词重新又回到了人间。一篇署名胡记茶行的文章《对现状的分析——挤不进去,你永远是穷人》中,作者将中国当下的社会分为8个阶层:

第一个阶层(也是处于最顶端的王者阶层)是由几百个家族组成,他们拥有骇人听闻的财富,是这个国家的掌控者;在他们之下是

第二个阶层——地方性的豪族,数量也许是几万家,这些人控制着地方的权力,自然也拥有无与伦比的财产;

第三个阶层是由公务员、事业单位人员、国企管理人员、垄断国企人员和私营企业主等这些人中的佼佼者,以及顶级白领阶层等这些群体中的人员组成;

第四个阶层是生活比较安逸的一般民众,他们经济上还算比较宽裕,但是社会地位不高,对社会没有什么影响力;

第五个阶层是由城市平民和农村中生活比较好的农民组成;

第六个阶层是贫困群体,也就是四亿没有购买能力的民众;

第七个阶层是一亿没有财富的赤贫阶层,

第八个阶层就是最后那一亿灾难性赤贫的阶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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